曾经繁荣昌盛的国家，如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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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，南非告别种族隔离，迈向新纪元。

此后，它在政治、经济领域取得显著成就。

经济上，稳居非洲第二大经济体；政治上，常引领撒哈拉以南地区，身为非盟创始成员，多次跻身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，还列入“金砖五国”行列。

然而，表面繁荣之下，隐忧重重。

南非的脚步虽大，但似乎踩在泥泞之中，发展未达众人期望。

曾经繁荣昌盛的国家，如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

过去辉煌，未来黯淡

南非的过往，十分辉煌。

若以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为例，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中所有负面概念的集中营。

无论贫穷也罢，战乱也罢，野蛮与荒诞更不必提，凡此种种，统统加诸这片大陆。

然而，提起非洲的荒蛮，人们总会下意识地漏掉一个国家——南非。

南非与非洲其他地方，终究不同。

无论是人口构成，抑或发达程度，又或是国际地位，皆令人瞠目。

若非亲眼所见，谁能相信这是非洲的一部分？

1990年代初，中国人均GDP不过区区330美元，勉强为如今的零头。

而那时候的南非，人均GDP已达3300美元，竟是中国的十倍。

若按购买力平价而论，它妥妥算得上发达国家。

当中国人忙着琢磨如何将尿素袋改成裤子时，南非人早已步入“锅里有鸡，车库停车”的安逸时代。

当然，这些风光背后，藏着无数裂隙。

白人殖民时期留下的财富不均，固然是原因之一。

但南非在经济总量与工业实力上的优势，却无法抹去。

1990年，南非总发电量达15万吉瓦时，人均用电量3900千瓦时，是当时中国的八倍，撒哈拉以南其他国家的数十倍乃至百倍。

一个工业体系完备、基建四通八达的国家，赫然矗立于一片近乎蛮荒的大陆上，会是怎样的情形？

南非，便是这样的存在。

它的农业也好，工业也罢，乃至服务业，皆占据了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主导地位。

至于其他国家的产业，在南非面前，只有俯首称臣的份。

坦桑尼亚、赞比亚、津巴布韦，这些国家的商店里，凡是稍显体面的商品，十之八九，都打着南非的印记。

非洲本土产业，受限于技术、资金，几乎无力抗衡；东亚与欧美，虽强，却因地理与政治的阻隔，也难施展拳脚。

南非的产品，便如高山之顶，垄断了撒哈拉以南的市场。

南非对周边经济的支配，究竟到了什么地步？

说句夸张些的：在撒哈拉以南，一个国家工薪到中产阶层的消费物价，除却本国税收政策，几乎全看它离南非有多远，运输有多难。

距离南非越近，物流越便利，物价便越亲民；反之，距离稍远，便只能高价买单。

至于欧美与中国，虽是经济巨擘，但在当时南非的经济圈内，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。

若论与南非相提并论的发达国家，大约要数前南斯拉夫。

1990年，南斯拉夫的人均GDP为3800美元，与南非不相上下。

然而三十年过去，南斯拉夫早已解体成六大块、八小块。

最惨的塞尔维亚，被炸了十年，制裁了十年，一直受欧盟与北约的系统性威压，2021年的人均GDP竟仍达9200美元。

而最风光的斯洛文尼亚，人均GDP已攀至23500美元，遥遥领先。

再看南非，这三十年风调雨顺，无外敌干扰，亦无解体之祸，理应更进一步。

但2021年，它的人均GDP却仅7055美元，堪堪达到中国的六成，塞尔维亚的七成五。

更令人瞠目的是，南非的发电量非但未见腾飞，反而在跌落深渊。

2021年，总发电量为21.5万吉瓦时，仅较1990年增加约40%，较2019年更是骤降7.4%，达到自2006年以来的最低点，且仍在急剧下滑。

再说如今人尽皆知的电力危机，如今南非仍在运行的十五座火力发电站中，竟有十三座是1990年前建成的，平均服役时间超过四十三年。

若不知情，怕是以为这些设备是博物馆的展品。

南非缘何至此？

一个本应光芒四射的国家，为何如这老旧的电站一般，陷入了沉疴难返的境地？

经济复苏仍难寻

2002年起的十年，南非经济坐上了疾驰的火车。

从2000年的1291亿美元，一路狂奔至2011年的4582亿美元，增长了整整254%。

南非似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“黄金时代”。

然而，好景不长。

自2012年起，经济曲线开始下坠，从2012年的4344亿美元跌至2016年的3236亿美元。

短短几年间，这一巨大的经济萎缩，令南非顿失曾经的风光。

2017年后，南非经济略见回暖。

随即而来的新冠疫情，又狠狠按下了复苏的刹车。

受疫情及封禁措施影响，2020年经济萎缩了7%，创下自1946年以来最严重的衰退纪录。

制造、贸易、住宿、餐饮、运输、通信等行业，无一幸免，皆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。

2021年，南非经济增长率回升至4.9%。采矿业增长11.8%，农林渔业增长8.3%，成为少数亮点。

第四季度，GDP增长1.2%，略超预期。

但即便如此，经济规模仍未恢复至疫情前的水平。

2022年，经济增长放缓至2.0%，GDP从4.50万亿兰特增至4.60万亿兰特，复苏虽有，却步履蹒跚。

南非，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，如今却被高失业率、高犯罪率与惊人的贫富差距牢牢缠住，似乎再难挣脱。

2023年上半年，它依然稳坐非洲失业率之首，甚至跃升为世界第三大失业国。

从1月至3月，失业人口已达793.3万，青年失业率更是高达46.5%。

一个几乎半数年轻人无所事事的国家，如何谈得上未来？

贫困，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按照南非国家标准，每月收入低于945兰特（约合367人民币）的便算贫困。

若以此计算，截至2022年，南非竟有六成人口在贫困线以下，其中约20%处于极端贫困中，人数已超过1800万。

这样的数字，放眼全球都是十分夸张的数字。

贫富差距之大，更是令人咋舌。

2018年的基尼指数高达63%，全国最富有的10%人口，竟攫取了超过一半的国民收入。

另一边，贫民窟却挤满了为三餐发愁的人，真是一边是天堂，一边是地狱。

南非经济衰退的成因，是内外因交织。

全球金融危机的余波未平，大宗商品价格下跌压垮出口，去工业化削弱了经济结构，电力短缺与频繁停电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加之预算削减与保守的宏观经济政策，经济停滞，投资放缓，雪上加霜。

衰退的后果，便是社会的全面震荡。

2021年，失业率一路攀升，至第四季度竟达35.3%，创下2008年以来的最高纪录。

这种困境下，民怨沸腾，终至爆发。

2021年7月，一场骚乱席卷南非，超过300人丧生，经济损失高达500亿兰特。

自20世纪末以来，南非经济的坐吃山空，是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
近三十年间，除了约翰内斯堡、开普敦等城市中心的几座高楼撑撑门面，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设施，却几乎没有任何长进。

若非亲历，谁能想象一个所谓的新兴国家，竟会在停电与破损的公路间苟延残喘。

约翰内斯堡，每日停电时间竟达七个半小时。

其他主要城市，也不过稍好，每日停电两到七小时不等。

灯火如豆，街巷如暗夜囚笼，居民却只能苦笑着适应这“常态”。

交通，更是滑稽。

25年来，许多城市竟未修一条新路。

老路破损严重，政府却只拿“大泥巴”敷衍了事。

至于水泥、沥青、石子之类，似乎成了奢侈品。

若逢一场雨，泥巴随水而去，路面裂缝暴露无遗，甚至比先前更加糟糕。

而政府对此的解释，倒是令人啼笑皆非。

“钱被贪了，”他们坦率地承认，“可不知是谁。”

责任呢？自然无人承担。

问责之声，也无影无踪。

眼光太高，步子太大

20世纪90年代曼德拉革命之后的南非，繁荣昌盛来的实在是太过轻松容易了。

这当然不是抹杀曼德拉及非洲人国民大会为争取政权、实现种族平等所付出的艰辛努力。

但是“新南非”几乎照搬“旧南非”的遗产，又以极快速度接管了整个非洲市场，此过程实则埋下了长期衰退的伏笔。

最大的问题，便是对本地保护的路径依赖。

曼德拉革命，本质上是南非黑人的夺权革命，“新南非”的政策核心，正是如何让南非本国黑人获益。

事实上，当代南非执政合法性的根基，几乎全系于利益分配向黑人倾斜。

革命之初，此等政策或属无可奈何，也确实在短时间内维持了社会稳定与表面团结。

然而，政权如想长久，终究离不开发展二字。

问题的关键，便在于保护的方式。

东南非的新兴经济体，多是在分配端倾斜，而南非却将保护的重心放在了生产端。

生产端为何物？

唯有生产与技术而已，绝非意识形态能够摆平。

若企业与劳动者的能力不足，连基本的保质生产都无法达成，政府却强行要求他们主导经济命脉，其结果自然是事与愿违。

蛋糕未烤熟，坯子先煳，这便是南非的现状。

蛋糕既无，更遑论切分。

发展未达，衰退已至，南非执政者虽心怀梦想，终究未能走出这条路径依赖的泥沼。

南非经济的持续衰退，路径依赖固然是一因，但更深层的根源，却在于南非自身组织能力与人才储备的匮乏，远不足以支撑起它自诩为“非洲巨人”的国家定位。

许多政策与决策，皆建立在对自身实力的过高估计之上，结果便是自信过头，脱离实际，反被现实嘲弄。

旧南非的遗产，确实非同小可。

从基础设施到教育水平，从医疗体系到社会组织，无不领先于周边诸国。

若在同一条起跑线上，南非的发展速度与质量本该遥遥领先。

然而，正是这丰厚的底子，反成了新南非的羁绊。

它让政府和民众从上到下，对国家的能力产生了错误认知，误以为无论制定何种目标，都能轻而易举实现。

现实却不曾宽容。

组织能力的薄弱，人才的缺失，政策的盲目，使得南非看似昂首阔步，实则步履蹒跚。

新南非不是不能发展，而是始终没有认清自己。

错估实力，忽视短板，如此这般，便经不起任何风浪。

事实上，新南非的教育水平虽稍优于周边，却远未达到维持旧南非国家机器正常运转的程度，更遑论继续主导非洲区域事务。

教育体系看似庞大，但名不副实的现象比比皆是。

许多毕业证书，不过是空洞的装饰；许多学位，终究只是无用的数字。

在这样基础上，新南非若想发展，理应量力而行，善用已有资源与优势。

南非的基建、矿产资源、区域地位，皆是难得的遗产，本该收缩不必要的消耗，集中力量补齐短板。

扶持基础经济，优化政策导向，这样或可形成良性循环，使各阶层都能受益。

新南非却将这些财富用在了阻碍自身发展的地方。

此等行为，已非简单的浪费，而是将财富当作武器，用以自伤，南辕北辙。

相比之下，东南非那些靠廉价劳动力和资源勉强维生的国家，或许已羡慕得咬牙切齿。

南非本有一手好牌，却硬生生打得稀烂，这不能不说是对历史馈赠的辜负。

夸大实力，盲目扩张，终究将这个国家推向泥沼。

如今的南非，问题堆积如山。

治安愈发恶化，社会动荡不安，经济复苏更如镜花水月。

公平与繁荣，这两个似乎触手可及的目标，却始终遥不可及。

南非需要的，绝非仅是政策上的微调，而是一种全新的思维与治理方式。

当每一位公民都能参与到国家建设中，这片土地或许才会再次焕发光彩。

否则，前路依旧迷茫，重生仍是奢望。

参考资料：此消彼长之间：南非与东南非洲的新兴经济体

曹丰泽

南非参与全球经济治理：动力、倡议与困境

刘宏松 吴桐